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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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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派记者王勤伯(微博)现场手记 足球是成年人的目光和孩童的心灵——西班牙作家马里亚斯说。意西决赛前,马里亚斯说,“拉丁德比是一场甜蜜德比,谁输掉后果都不会太严重。”

足球曾被极左派视为“大众鸦片”,马里亚斯认为这鸦片很宝贵,“欢迎鸦片!欧洲杯是唯一不让人厌恶的事,报纸上唯一让你读起来不打冷颤的页面就是体育版,现在就连文化版面也……我们都知道胜利改变不了什么,但那就是为心灵暂且涂上的香脂。比赛结束,失业的继续失业,穷苦的继续穷苦。但在90分钟里,我们都可以换口气。”

意西决赛,让全世界换了口气,一口清新无比的空气。这是场开放足球的比赛,不再是世界杯决赛西荷、欧洲杯1/4决赛意英那种一方猛攻一方死守、煎熬大于快感的比赛。莫塔受伤下场前的60分钟是充满色香味的精彩对攻,就像意大利奶酪和西班牙火腿的交错,最后30分钟意大利10对11,比赛才出现一边倒。

普兰德利是个艺术家,从未找到让自己比较充分地展示艺术感的球队。他倡导 “进攻不给对方留下盯防参照点”的足球,在对英格兰、德国比赛中都实现了。但决赛中,他不得不承认,西班牙才是这种踢法的老师,自由换位的是哈维(微博 数据) 、伊涅斯塔(微博 数据) 、席尔瓦(D-席尔瓦 T-席尔瓦)和法布雷加斯,不是巴洛特利、卡萨诺、蒙托利沃……

博斯克(微博)不是艺术家,他只是个好父亲,拥有一群艺术之子,这是两支球队最大区别。面对死缠烂磨的对手,博斯克不惜让自己被抨击为保守,让西班牙采取把皮球藏在脚下的踢法,减少直接向前传递,避免把皮球交给对手。面对普兰德利的意大利这样一个不怕风险、坚持开放式踢法的对手,西班牙的艺术之子们踢出了像节日狂欢一样灿烂的足球,意大利输得多,也输得心悦诚服。

普兰德利是在控球和进攻踢法上借鉴西班牙足球最出色的教练。意大利在这场决赛中的完败,更凸显出西班牙足球的孤独——孤独是我们世界里最纯净、最深刻的事情,就像一个中欧作家所说,“孤独像原始森林一样神秘莫测”——哪怕西班牙足球是一种过于喧嚣的孤独,一种事先张扬的孤独,一种让世界在他们某个精妙的传切中突然陷入沉寂的孤独。

这场决赛就像1970年世界杯决赛巴西4:1胜意大利,三冠西班牙和三冠巴西队一样,可以被定义为史上最优秀的国家队——意大利时隔42年竟在两场决赛中成为两支超级球队的对手,或许是天意,因为意大利是王者之师最理想的对手,因为意大利人只诅咒偷艺术品的法国人,不会诅咒美丽足球。

心理学家们在对“司汤达综合症”的研究中发现,意大利人没这种反应。不仅意大利人对艺术密集的空间习以为常,就算是移民美国聚居贫困中的意大利人,也乐意为艺术家提供了陪伴和庇护。

美感面前,意大利人没有英国人的平均主义病,定要看“强者”被拉下马。意大利人眼里,艺术家老了、疯了,他还是艺术家——意大利媒体上从不出现对西班牙控球踢法的批评,哪怕他们和意大利传统迥异。转播西甲(微博 专题)和欧冠(微博 专题) 的天空电视台,巴西人阿尔塔菲尼等解说员对瓜氏巴萨(微博 数据) 推崇备至,意甲(微博 专题) 因莫罗西尼猝死而暂停的周六,原本解说意甲的国际米兰旗帜人物贝尔戈米自告奋勇去解说当晚巴萨比赛,并宣称,“这支伟大的球队,我永远不会站在他们对立面。”

拉丁德比也是献给洛巴诺夫斯基的比赛。洛帅在基辅迪纳摩创造了东欧足球的全攻全守神话,培养出布洛欣、别拉诺夫、舍甫琴科3位金球奖得主。在缺少录像的时代,洛巴诺夫斯基和一个数学教授一起研究无球跑动和攻防体系,打造出别具一格的基辅迪纳摩。

但洛氏足球是闭合足球,对他来说,球员不是作为人、而是数字,球队是个数学方程式。洛帅不是艺术家,也不是慈父,他是一个统治者,他会动辄让违纪球员去看几个月体育场大门,他执教过的球员,有人一辈子感激他,也有不少人最后精神崩溃。

90年代的巴萨曾是基辅迪纳摩的脚下败将,但今天的巴萨-西班牙式全攻全守是洛氏足球的对立面。只有闭合的对手,没有闭合的巴萨和西班牙,他们的球员一个个是快乐和鲜活的,他们从足球里得到的享受总是高于对手。如果你想攻击它,你永远能找到机会,就像意大利在决赛中所展示的,他们在赛程、伤病等系列不利中走进决赛,仍制造了多次破门机会。

也不能忘记,死守的、封闭的球队,最终都输给了美丽足球西班牙,唯有普兰德利的意大利在小组赛取得1:1平局,成为本届赛事唯一攻陷卡西大门的球队——普兰德利实现了他的承诺:“两种足球都不能保证赢,所以我选择追求精彩过程的那一种。”

1970年的巴西在三冠之后走向衰落,或许这也是西班牙无可避免的命运。哈维已过30岁,这个年龄在西班牙被视为中前场球员无法逾越的坎,伊涅斯塔也在朝这个年龄接近。任何国家都不可能产出一代紧接一代的天才球员,西班牙足球也一样,拉玛西亚纵有强大造星能力,也不能把哈维和伊涅斯塔复制出来。

或许这就像我们生命中品尝过的那些配得上“精神鸦片”称谓的东西,一曲美妙的音乐,一段迷人的诗歌,一支美丽的球队,他们让我们在90分钟里换了一口气,然后,这口气成为一辈子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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